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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室观复：人生的答案

欧阳

//www.auribault.com 2015-06-23 来源：中工网—《工人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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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老编辑，我保有工人文化水平不高的旧识，虽然相信已不是刚解放时报纸形容的那样，还在互相鼓励学认字。想不到周末有职业工人很感慨地说：发现很多问题，比如人生，根本就无解……这个，“忘了你参加工作时那些没受过科班训练的同事吧，现在很多快递员都是学士。”喜欢读点哲学书的工人同志说。

　　先道歉，再来说形而上学这个东西，看来其“害人”的说法有些道理。以我陋见，哲学这个玩意儿，要么是学不到什么，要么容易掉进玄幻的巷道，特别是那些试图用尘世生活描述来解决人生困境的文学大师，因为他们不太相信人生可能没有答案。

　　有哲学家证明人生是荒诞的，如加缪的哲学思考：“人为什么不自杀。”本来要死嘛，所以掂量一下人生值不值得过。荒诞生活就是个无解的问题。个体在有限的维度无法抵达彼岸，理论上可以无限延续的群类会登上彼岸吗？这是一本近乎永远看不懂的羊皮书，依据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中的杜撰，如果谁可以最后看懂的话，也将和羊皮书一起被随即到来的洪水吞没。

　　文明的早期没人意识到自身存在的独立，冥冥之中被自己创造的枷锁（上帝）主宰，不是人生值不值得过，生命的轮回和重复才是未来的期待。君权神授，各安天命，是东方朴素的态度。

　　在简单生活滞缓了人们追求感官享受的另一端，古希腊人的时间和精力全浪费在了复杂的胡思乱想中。试图重写生命程序、足智多谋的西西弗斯，末了徒劳地堕入无用而又无望的工作：推巨石上陡峭的山顶，每每充满希望却又前功尽弃：没有任何希望却一直在重复努力。今天看来，他毫无意义的举动应该停下来，他可以休息，或者远远地逃离。不过彼时神的惩戒扎根人脑，面对诸神的最严厉惩戒——没有比无效无望的辛劳更严厉的了，塑造神的人类自然不敢。只有神能够让我们在未知的世界中获得解脱：苦海无边，永无解脱。

　　人可以死，但人类不死，至少在上帝死之前还没有死，石头还得推。离奇的是，人们在精神与大自然的结合过程中，明确地把这个自我惩戒纳入虚妄的范畴，觉得攀登山顶的奋斗本身也许足以充实一个人的内心。“应当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加缪想当然地认为明年地里的花会开，至于是不是干旱，那就不是人的事了，是上帝的事。

　　其实古希腊人可能没这么想，据《伯罗奔尼撒战史》的作者修昔底德说：雅典人“他们生到世上来，就是既不让自己休息，也不让别人休息。”所以人生就是不断推石头上山顶却不能得逞的荒诞轮回。

　　手捧永远看不懂的羊皮书，与文学家赋予短暂生命崇高的意义有所区别，走在逻辑思辨道路上的人曾经相信西西弗斯攀登高峰的过程有或然达到的机会，就像数学盟主希尔伯特，或者爱因斯坦对完备系统的期待，康德、叔本华也做过这样的梦。

　　扯远了，来看人们对荒诞戏剧《等待戈多》的不同理解。等待戈多的人不知道戈多是谁：因为戈多一直没来，但总有信息说会来。剧终传来消息：戈多明天一定会来。乐观的艺术家觉得生活的趣味就在于等待，而面对人，是不是可以获得终极的答案，哲学家可能更愿意相信戈多永远也不会来——问题还得自己解决。

　　有些抽象了，讲个现实中的故事吧。有记者见到牧羊人，问牧羊为何？牧民答为了后代娶妻生子，然后呢？然后长大的晚辈继续牧羊事业，之后再来一遍。记者对牧民的无知感慨万千。困惑是，开车进出办公楼挣钱培养后代再承继白领事业的记者和穿羊皮走山路的牧民真的有区别吗？

　　人是否有三六九等、高低贵贱？这基本上来说本该是无用的呓语，或者是歇斯底里的臆想，可诡异的是“记者”认为那是“价值”完全不同的人生。所以，精神理念和客观物质之类的大问题不会有人为之轻生，无足轻重的多吃一口、少裹一裘才值得人们以命相搏。

　　不知道的未来大概就是命运了，如果知道明天要下雨，带伞好了，你看命运不就改变了嘛。问题是我们不知道。比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白痴豪情，西西弗斯的推石头运动才是安全的娱乐。

　　心灵是容易感触的，然而如何才能看真切却是一个问题，诸如生还是死？

　　好无聊，哲学家还真是不知深浅。既然人生还无解，那还是想想明天吃什么吧，比如下一个伟大的科技发明是否还是为了舒适的感官体验。真的如此，下一个春天依旧会是寂静的吗？谁知道。

　　太复杂了，洗洗睡罢。

编辑：周文